隐世之旅(四)
神庙、皇宫和古丝路驿站的断想
刘春声
抵达阿塞拜疆第三天,我们前往东部城市沙马基,去看Diri Baba神庙,Diri Baba翻译成中文叫迪丽巴巴,也有译成迪丽爸爸的,这翻译就有点那个,和谁的爸爸本没一毛钱关系,但Baba确有男性长辈的意思,泛称老爷爷更准确。
展开剩余91%迪丽巴巴神庙其实就是一个陵墓,它建在一处峭壁上,典型的伊斯兰风格,始建于15世纪初,据说因为墙上曾发现刻有1402年的字样和有关葬礼等内容而确定了建筑年代,当时正是阿塞拜疆希尔凡沙阿王朝(Shirvanshah)时期易卜拉欣一世(Ibrahim I of Shirvan 1382 ~ 1417)的时代,距今已有600多年历史。长眠于此的Diri Baba在阿塞拜疆是神一样的人物,他是苏菲教的启蒙者,在历史上是一位有声望的修行者。苏菲教听着陌生吧?查了一下才知道,苏菲教是混合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一种比较宽容的宗教信仰。
Diri Baba陵寝依山而建,两层结构,圆形穹顶,从小楼梯上去可以爬到顶部,看到远方的风景。
从8世纪初起,高加索地区因为阿拉伯人的占领,阿塞拜疆的主流宗教便变为了伊斯兰教。迪丽巴巴原是一位叫麦哈迈德的传教士,被伊朗人安排来这里传播古兰经,他从小体弱多病,来此边辟谷边修行,后来不但病好了,还活到百岁。他曾去过麦加,也经常做善事,因此人们尊称他为Baba圣人,死后人们又发现他的真身还活生生的样子,大为惊奇,而Diri当地语就是活生生的,真身完好的意思。
今天Diri Baba这个既是神庙又是陵墓的地方,依然被老百姓认为是有神灵的地方,Diri Baba的棺木没有放在陵墓里,据说是在一旁山崖的洞穴里。当地百姓深信来此拜谒可以祛病消灾。
因为时间关系,没有更多闲暇对这座神庙仔细观察,但入口处有一块镶嵌在墙壁上的刻石引起了我的兴趣,这块石头左侧有两个(也可能是一个字的上中下三部分)字象极了我们中国先秦时期的大篆体文字,几乎可以肯定它属于一个象形文字,上部是“山”字,下部类似一个陶鬲,不过这都是我的浮想连篇,不作学术讨论,Diri Baba神庙只有600多年的历史,属于中古时期,不可能使用高古时代的华夏文字。象形文字是人类初创文字时的一种古老文字,不唯中国有,古埃及和苏美尔人发明的楔形文字都属于象形文字,不过后来失传了。
Diri Baba神庙虽然至今仍有络绎不绝的当地人前来拜谒,但放眼望去,四周杂草丛生,一片荒芜,还有一片早已无人打理的坟场,尽显凄凉破败。如果在中国,这种拜谒先哲往圣的场所,早就松柏森森,仙气缭绕了,这可能就是文化的不同了。
午餐是典型的当地美食,餐厅布置的很有伊斯兰民族风情,吃食比较清淡少油,一种类似馕的主食透着麦香, 葡萄汁也很好喝。当地食用肉类以牛羊肉为主,猪肉反倒比较珍贵。
餐后离开沙马基,前往阿塞拜疆西北部的另一个城市舍基,舍基位于大高加索山脉南麓。来舍基是为了看可汗皇宫。没来之前想着是皇宫,自带几分敬畏和期盼,到了大失所望,所谓皇宫原来就是一座二层小楼,若在中国,充其量不过是偏远乡下土老财的家舍。别看就这样一个小楼,早在1998年就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呢,如果按照这个标准,中国得有多少世界遗产呢?
您还别小瞧这个皇宫,一个小门一个彪形大汉把关,一次只放十来个人入内,尽管外面还有数百人在烈日下排队等候。而且内部绝对禁止拍照。但平心而论,这个建筑的外表和内部装饰还是很有特点的,外墙以蓝灰、深棕和赭石色瓷砖铺成几何图案,室内大面积采用色彩艳丽的马赛克玻璃,墙上和屋顶也有精美的壁画,这么说吧,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或墙壁是空白的,全都有绘画和工艺,借用中国古玩行的一句术语来说这是满工,只是满的有点让人目不遐接,喘不过气来。幸好有阳光透过马赛克玻璃投射进来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原计划有参观马赛克玻璃制作的内容,但好象是作坊装修被取消了,其实想象一下就能知道,马赛克玻璃的制作需要先做出骨架,类似树叶的脉胳,然后把裁好的小块玻璃象拼图一般镶嵌进去,据说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胶粘和钉子,这不就象中国的榫卯结构吗?比起来,仍是小巫。
舍基皇宫是国王和王后宴请宾客的场所,皇宫里有当年国王的卧室、接待来宾的会客厅、储物间等。二层的壁画非常出彩,有许多动物形象。壁画中的狮子头部是女性,代表着一旦发生战争,女性和男性一样,可以上战场驰骋杀敌,但平时对女性的要求十分严苛,比如在这座皇宫里,当年就有一些房间是不允许女性进入的。
壁画中还有不少孔雀形象,导游介绍说是因为孔雀腿部比较丑陋,代表着这世间没有完美的人和物,这个说法听上去是不是有点牵强?
还有一种说法我听了十分震惊,当初皇宫建成后,国王认为只有自己才可以独享这精美的建筑,绝不容忍世上再出现第二个,于是下令把参与施工的匠人全都杀掉,一个没留。类似悲惨的事件好像在古代许多国家都发生过,中国也有。专制集权的君主,他们的共性都是贪婪和残暴,并不分种族和国别,任何华丽的外表也掩饰不了背后的龌龊和血腥。
舍基皇宫不让参观内部,它的下面有一个工艺作坊倒可以自由参观采购,这个小院有展示厅,有制作工坊,墙面、长廊、屋内、走道上都摆着各种工艺制品,我在墙上看到一幅画作,是从俯瞰的角度表现一个高大的院落,后面参观丝路驿站时,才知道它就是从空中看到的驿站全貌。
不过说实话,肯在这里掏钱买工艺品的真没见到几人,但凡事总有意外,一位团友相中一只陶兔,十分乖巧精美,于是爱不释手,二话没说就慷慨解囊,一问,原来是属兔的,怪不得。都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还真是。
离开这个袖珍皇宫,我们去看了古丝路驿站,我原以为叫古驿站,至少能追溯到中国的唐代,那么玄奘法师说不定还曾下榻于此。到了地方才知道它建于18世纪,至今三百多年还很年轻。值得称道的是驿站规模不算小,穹隆顶的大门厅就很高大,适合马匹和骆驼通过,当年各地货商先将货物放在地窖里,在一层进行贸易,晚上便居住在二楼的房间。驿站不仅可以满足商人的各种要求,也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便利,同时还会为他们和他们的物品提供安全保护。当年的舍基曾有五个大小驿站,现在只有这一个还基本保留着从前的模样。
夕阳西斜,把窑洞式的墙面映成金色,耳边是游客们的喧闹,再过一会儿,这里便将归于沉寂,厚重的大门关上又打开,听到那叮叮铛铛的驼铃,就知道又一队远来的商旅到了。
注:本文插图均为作者拍摄
2024年9月20日于北京昌平林溪
刘春声,文化学人,笔名齐庚,别署宜斋、汉风堂主人。
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著有长篇小说《天雨》,散文集《探花集》、《情满吕梁山》(合著),专著《中国古代镂空花钱鉴赏》,《打马百钱》。主编出版首部《中国钱币大辞典·压胜钱编》。
原中国钱币学会理事、专家库成员,北京市钱币学会常务理事、专家委员会委员,《中国钱币大辞典》编纂委员会委员、主编。发表文学、学术文章150余万字。曾任中国人民大学财金学院客座教授,北大资源学院文物学院客座教授,北京炎黄艺术馆副秘书长,北京长城文化研究会副会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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